36%、17万——这两个数字，成为中国科研界无法回避的焦点。2026年1月30日，《英国医学杂志》（The BMJ）发表的一项研究揭示：1999-2024年间发表的中国癌症研究论文中，超17万篇被AI标记为疑似论文工厂产物，比例高达36%。这意味着，每3篇中国癌症研究论文中，就有超过1篇可能存在诚信问题。  

一、全球扫描：论文工厂渗透学术金字塔顶端

这项由澳大利亚昆士兰科技大学Adrian Barnett教授主导的研究，扫描了全球260万篇癌症论文，发现26.1万篇（9.87%）疑似论文工厂产物，其中中国占17.7万篇（68%）。研究采用BERT机器学习模型，通过分析论文标题和摘要的文本特征，在已知真假论文中达到91%的准确率。  

关键发现包括：  
• 时间趋势：论文工厂问题呈指数级恶化。1999-2009年标记率约1%，2022年升至15%（每10篇癌症论文中1.5篇疑似造假），2022年后略有下降，或与出版商反击、论文工厂转向AI生成新模板有关。  

• 期刊层级：高影响因子期刊（前10%）的标记率从1999年接近零，攀升至2022年的10%以上。顶级期刊也未能幸免，说明论文工厂已渗透学术金字塔顶端。  

• 全球分布：中国标记率36%（全球平均9.87%的3.6倍，美国的18倍）；伊朗（20%）、沙特（16%）、埃及（15%）等国也较高，但中国因科研体量庞大，绝对数量最突出。  

二、AI如何识破论文工厂？模板化生产的“文字指纹”

论文工厂（paper mills）是批量制造虚假论文的“学术合同作弊组织”，依赖预制句子模板，替换领域术语后流水线生产。其收费与期刊影响因子挂钩（影响因子越高，售价越高）。  

Barnett团队的核心发现是：论文工厂的文本模板会延伸至标题和摘要，形成独特的“文字指纹”。通过训练BERT模型分析数千篇真假论文，AI学会了识别这种“造假腔调”。模型在验证集上准确率91%-93%，敏感性87%，特异性96%-99%，甚至能识别未训练的错误核苷酸序列和细胞系问题论文，证明其确实捕捉到了论文工厂的文本特征。  

三、中国癌症研究的“重灾区”特征

中国癌症研究论文的造假问题呈现以下特点：  
• 领域偏好：胃癌（22%）、肝癌（20%）、骨癌（21%）论文标记率最高，与中国这些癌症的高患病率相关；基础研究（癌症生物学、治疗开发等）是重灾区（标记率超10%），因数据易伪造；临床研究（流行病学、支持性护理）标记率低（<2%），需真实患者数据。  

• 细胞系异常：BGC-823、BEL-7402等错误识别的细胞系几乎只出现在中国机构论文中，暗示论文工厂针对性瞄准“需求旺盛”领域。  

• 出版商分布：Verduci Editore旗下期刊标记率67%（主要来自《European Review for Medical and Pharmacological Sciences》）；Springer Nature、Elsevier、Wiley等主流出版商标记率约10%，分别涉及4万、近4万、2.8万篇论文。  

四、“标记≠造假”：统计工具的局限与警示

研究强调，“标记”是AI基于文本特征的统计预测，不等同于“确认造假”。模型灵敏度87%、特异性96%-99%意味着：若真实论文工厂比例为10%，被标记论文中约70%为真造假，30%可能误判。以中国17.7万篇被标记论文为例，若假阳性率30%，则约5.3万篇可能被误判，但仍有12.4万篇疑似真实造假。  

此外，论文工厂原产国可能与作者国籍不同（如俄罗斯论文工厂向39国售文），因此“中国作者”不直接等于“中国造假”。但研究指出，中国因科研体量、发表压力等因素，仍是论文工厂的最大市场。  

五、根源：“发表或消亡”文化的恶性循环

研究诊断，论文工厂泛滥的核心是“publish-or-perish”（发表或消亡）文化：研究者需高影响因子论文满足晋升要求，论文工厂瞄准高影响因子期刊抬高售价，形成“需求-供给”恶性循环。癌症研究因“高发表压力、易伪造数据、有限同行评审”更易受影响。  

六、中国科研的警钟与转机

36%的标记率虽可能被误判部分，但即便按30%假阳性率计算，真实造假比例仍可能达25%（每4篇1篇造假）。这对中国科研的国际声誉、全球癌症研究方向及恪守诚信的研究者均造成冲击。  

但希望犹存：64%的中国癌症论文未被标记，说明绝大多数科研人员坚守诚信。中国科研面临关键选择：若延续现有路径，“劣币驱逐良币”将加剧；若改革评价体系（从数量到质量）、重建学术诚信文化（倡导“慢科学”），或可扭转局面。  

研究呼吁技术检测（AI工具）、制度改革（评价体系）、文化重建（“慢科学”）三管齐下。Barnett警告：“不作为将导致出版系统崩溃，阻碍科学进步。”对中国而言，36%既是警钟，更是转机——问题已被量化，解决路径清晰，现在需要决心与行动。  

（数据与引用均来自2026年1月30日《英国医学杂志》研究论文及Adrian Barnett系列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