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两天去了一趟德州，一方面是之前碰巧认识了一位德克萨斯大学奥斯汀分校的传播系教授，约着录一期节目。今年我准备开一个关于算法和社媒焦虑的系列播客节目，这次去进个货。
另一方面是我的大学好友现在正做一个数字货币矿场向AI算力中心转型的项目，说可以带我去现场看看。
这个机会当然不能错过，毕竟德州可能是我这一年访学唯一会去的中部州，可以看看真正的美国，而算力中心是热到烫手的资本市场话题。
不过到了奥斯汀才发现，第一个目的很难达成，奥斯汀是“万丛红中一点蓝”的城市，和想象中的美国中部大农村没有半毛线关系。不过后一个目的倒是有所收获，所以想快速记录一些感想。
一
先说说我对奥斯汀的印象，总结为三个关键词的话，就是白、德州烤肉和Chill。
先说白。这真的是我目前在美国去过大大小小十几个城市里白人占比最高的了。当然不是说没有有色人种，但习惯了在纽约、加州或者西雅图华盛顿这些地方的街头见到各种肤色的人，在奥斯汀街头甚至机场的第一个感觉是，这儿可真白啊……甚至华人都不多。同行的朋友说这两年华人多了一些，但依然非常少见。
另外经朋友提醒才注意到，这里带牛仔帽和穿靴子的人真的比其他地方多很多，这可能是奥斯汀和德州唯一的联系了吧……哦不，还有烤肉。
在奥斯汀机场随手拍的牛仔帽小哥
临走前一晚朋友请我去吃德州烤肉，是个很有名的餐厅，队伍一直排到了外面。我以为是那种坐下来看菜单点菜的餐厅，结果是跟着蜿蜒的队伍自己拿啤酒、小菜，然后到结账的地方让孔武有力的小哥帮你斩下你要的烤肉，有点像我们的食堂打菜。
之前在纽约也去过类似这样的餐厅，还是个百年老店。这两家店似乎彰显着很久很久以前，美国人可没有欧洲人那么文雅。
买好肉之后随意找地方坐下，身边全是抱着大骨头啃的德州人民，豪放和喧嚣程度不亚于中国的烤串店。甚至我觉得，这可能就是美国style的撸串吧。
小哥背后的黑板上写着适合六个人的三磅肉价格是152刀
烤肉其实味道很不错，但吃完之后我们还是觉得不过瘾，驱车半小时找了个真正中国人开的撸串店吃了点。
嗯，还是羊肉串好吃——中国胃真是没救了。
第三个感觉就是Chill。奥斯汀的downtown建设的不错，依河而建，南边是会议酒店和一些trendy的商业区，还有成片的森林公园，早上单程跑了五公里还没看到头的那种。北边则是高楼林立，一副CBD的景象。
冬天的奥斯汀白天有20多度，只要天气晴朗，无论是草坪还是广场都坐满了人，吃饭的喝咖啡的聊天的，都是一副不用上班的样子。（bushi）
后来听说德州真正的经济引擎在达拉斯和休斯顿，奥斯汀其实是个大学城，那也就合理了。
酒店对岸的奥斯汀CBD
奥斯汀是德州首府，所以还去议会大楼参观了一下。
挂在议会大厅里的议员图谱有个很特别的地方，是会把议员小孩的照片也放上去，朋友说是象征着议会的工作是为了下一代。不过在我看来，不如说这更代表了重视家庭观念的保守主义。
参议院的议会厅
二
这次去奥斯汀的重头戏当然是去看数据中心——不过那是未来的图景，现在还是一个比特币挖矿的矿场。
这两年大批的矿场开始转型算力中心，一方面当然是比特币越来越难挖，但更重要的是这些算力中心的需求方“给得太多了”。
对于这些矿场来说，很多时候最值钱的不是他们的机房甚至土地，而是他们手握的Energy Service Agreement（ESA），中文叫能源服务协议。或者说的再直白一点，就是他们矿场已经通电且获批的负荷额度（Energized Load）。
原因也很简单，大家都知道现在美国缺电，以前和电力公司申请一个ESA可能几个月或者半年就可以下来，现在排队排到三四年。
于是急着要建成投产的算力中心就动了收购已有ESA的念头，而在这其中，原来的“电老虎”比特币矿场就成了香饽饽。它们手上往往握着当地最大的用电许可，同时协议背后的变电站、变压器和高压线路都已经建成，即插即用，最为省事。
所以等到收购完成后，算力中心背后的管理公司会把这个矿场里那些机房通通清空，只留变电站，然后放上新的机器。
至于闲置的挖矿机器怎么办？其实这些矿场也都是把自己的机位租给具体的数字货币公司，这些公司把机器拖走放在别的地方便是。不得不说，颇有一种只闻新人笑，不见旧人哭的感觉。
密密麻麻的矿机，在风冷系统的支撑下24小时不间断地挖“矿”
参观中我有两个最大的感受，一个是谁说美国不用清洁能源的？
这个矿场把德州电力的dashboard投在大屏幕上放在办公室里，可以看到风能+太阳能占了至少40%的电力供给，多的时候能有50%+。剩下的被天然气、核能还有煤炭瓜分，晚上还有少量的储能释放。
必须说一句的是，美国电力建设进度不咋样，但这个dashboard做的真不错，实时且向公众开放。大家如果对德州电力感兴趣，到这个网址就可以看到实时的发电量、供需情况甚至电价。
（https://www.ercot.com/gridmktinfo/dashboards ）
截图的当下是晚上七点，中间的图表显示太阳能已经归零，但风能依然占到了40%的实时发电量
所以，别看川普政府天天对清洁能源dis来dis去的，至少美国的经济前两大州——加州和德州，清洁能源都已经顶了半壁江山。
而且朋友说他在北部德州还能看到大风车一个一个被竖起来，光伏板一块一块被铺上去，毕竟那边的地貌和天气真的挺像新疆的……
另一个感受就是世界真的离不开中国制造。当然因为这个矿场主是中国人，用中国的东西也很正常，但从机柜架到电源线，从变压器到小电器，全都是made in china，在荒无人烟的德州中央也是非常乍眼。
当然矿场负责人也说了，不是美国买不到，而是美国的所有材料只要涉及到定制，价格就会往上翻几倍。一条20米的标准管道是一个价格，如果你只要15米，对方也能做，但价格未必比20米的便宜。
而在中国，由于供需关系的不平衡，所以你想要什么尺寸都能找到厂家供货，就算加上关税和运输成本，还是会比在美国本地采购便宜很多。
三
就像不管川普嘴上怎么说，美国经济依然在默默倒向清洁能源一样，去完奥斯汀，“算力的尽头是电力”这句话算是在我心中坐实了。
不管每天新的模型、新的应用多么眼花缭乱，但在这个热到烫手的赛道上，资本一掷千金去抢的，依然是实实在在的变压器和那一纸能源协议。
奥斯汀的白、烤肉的红，再加上那些漂洋过海的中国零件，凑成了我这次德州进货最深的底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