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1月20日）清晨6点47分，天色尚在朦胧间。浙里·奥体中心渡埠的江风裹着细碎雪粒，直往人衣领里钻，实时气温显示2℃。

还没到早高峰的时段，渡埠的栏杆边却已有一群裹得严严实实的非机动车骑手在等待——他们的目光都投向那艘将在7点整开往城市阳台水上客运中心的渡轮。

码头上，渡口的工作人员鼻尖冻得通红：“这几天寒潮来得凶，但今天过江的人没见少。昨天早高峰的几班船都有二三十个骑电瓶车的人，全是赶着上班的。快中午的时候来了一拨骑共享单车的游客，专门来坐船看江景。”

码头上的骑手。陈朴风/摄

7点整时渡轮靠岸。潮新闻记者跟着人群踏上船板，发现脚下十分平稳——原来渡轮工作人员早早在船舱出入口铺好了麻布，粗糙的布料成了防滑层。码头上的坡道旁，两名穿着反光背心的工作人员攥着拖把，清理着地面的积水，以防有人脚下打滑。

刚踏入船舱，记者就感受到一股暖意。暖气已提前开启，将寒风隔绝在舱外。奔波的骑手们纷纷找地方坐下，摘下头盔做短暂的休整。

“冷不冷？看你穿得有点少啊。”渡轮上的一位工作人员笑着走来。见记者点头，他掀起外裤，露出里面的保暖慢跑裤，“你学着我这么穿，裤子不显得臃肿，保暖效果也一点不差，跑外勤也方便。”再看船舱里的乘客，很多人的身上，都藏着对抗寒潮的“小智慧”。

记者身旁的何先生，手上戴着一双崭新的皮手套。他在杭州东站做行政工作，每天早上5点半就得起床赶路。“以前骑电瓶车从大桥下层过江，路远风大。”他摩挲着手套，“这双手套是最近才买的加厚款，不便宜。骑电瓶车不注意保暖的话，手冻麻了连车把都握不稳，不安全。现在能坐渡轮，20分钟左右就到对岸，也不怕寒风吹了。”

何先生的皮手套。陈朴风/摄

姚先生是萧山一家装修公司的员工。他穿着显眼的红色制服，裤脚和鞋面沾着些白漆渍，手上戴着一副白色劳保手套。“这手套是公司配发的，用处可不小。”姚先生笑着说，“既能防脏防割，赶起路来又能挡风保暖，一双顶两双用。我们的工装外套也非常厚实，既保暖又防水。”

话锋一转，姚先生说起下午两点半，渡轮会因潮汛临时停航，要到下午4点45分才能恢复。“不坐船的话，就得绕路走大桥，路上多花半个多小时不说，电瓶车的电恐怕撑不住。”他叹了口气，“这一来一回，晚上回家又要晚了。”

船舱内侧的角落里，一位头戴蓝盔的外卖小哥低着头，记者凑近后发现，他正抓紧这难得的空档闭目小憩。“最近天冷，单子反倒更多了，每天跑十几个小时，觉总也睡不够。”外卖小哥声音带着浓重的倦意。他刚刷到一单城市阳台附近的订单，便特意赶来坐渡轮，“走桥得绕好几公里路，坐船不仅快，还能歇一会儿，养足精神。”

与大多数急着赶路的乘客不同，郑先生站在窗边眺望着江面。他在盈丰路从事安保工作，今天特意早到了半小时。“就算不坐船，从大桥过去也还有富余时间。”郑先生说，自己每天都在这条江上往返，却从没好好看过雪天的钱塘江。“今天时间充裕了，心情不一样了。”他望着窗外，雪粒渐渐变大，落在江面，瞬间便没了踪影，“看着广阔的钱塘江，身上的累、心里的烦，好像都消失了。”

船行江中，雪势渐急。钱江潮涌依旧，波浪轻轻拍打着船舷。

自清同治年间钱江义渡肇始，钱塘江轮渡已走过百余年岁月。2007年，最后一班从五堡渡口至萧山的轮渡停航。但现在，这份江上行舟的记忆，时隔十八年再度回归。如今投用的城市阳台渡埠，与昔日五堡渡口码头相距约16.6公里。

百余年后，码头上的渡轮从摇橹木船换成了现代化的客运船，渡口从旧时的简陋埠头变成了规整的客运中心，坐船过江的人，也从行商、农人，换成了如今的上班族、外卖员、装修师傅。只有钱江潮水，载着人们对一天生活的期许与希望，不断向前，一如既往。

骑手们准备上路。陈朴风/摄

7点25分，渡轮缓缓靠岸。人们戴上头盔、裹紧衣衫，骑着车汇入早高峰的车流，消失在风雪里。码头上的渡轮又将起航。江面上，落雪无声，潮涌不息。一船又一船的人，从此岸到彼岸，奔赴属于自己的人间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