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美国小镇到中国下沉市场,为什么是咸味零食在改造传统糖果品牌?

日期:2026-02-18 16:09:25 / 人气:22



去年,当好时(The Hershey Company)宣布完成对有机零食品牌Lesser Evil的收购时,这家百年巧克力品牌不得不承认,在这个被高额成本和“减肥神药”重塑的时代,单纯卖糖已经快要养不活自己了。

而这并非孤例。2025年12月,玛氏(Mars)以359亿美元(折合人民币约2481.85亿元)的天价,将品客薯片的母公司Kellanova收入囊中,完成了食品行业十年一遇的“世纪豪赌”。新华网报道显示,随着收购交易完成,Kellanova旗下包括品客(Pringles)、Cheez-It、Pop-Tarts等知名品牌组合,正式并入玛氏休闲食品业务板块。紧接着,玛氏中国马不停蹄地从益海嘉里手中买下了Kellanova中国合资企业的剩余股份,试图在远东市场也复刻这种“可盐可甜”的霸权。

糖果巧克力行业的头部品牌们,正集体冲向咸味零食的怀抱。这场席卷全球的转型背后,是成本、消费、技术三重压力的叠加,更是传统糖果品牌求生欲的集中爆发。

可可“刺客”:成本重压下的无奈对冲

2024到2025年,全球可可期货价格一度冲破每吨12000美元的大关,涨幅高达160%。对于好时这种高度依赖西非可可豆的传统品牌来说,这无异于供应链上的“心脏病发作”。尽管可可价格在随后有所回落,但2025年的高位运行依然严重挤压了好时的利润空间。

数据是冰冷的。2025年第二季度,好时的毛利率骤降了700个基点。这背后,每生产一块标志性的排块巧克力,成本都在大幅攀升、持续“打水漂”。更糟糕的是,由于美国对科特迪瓦、加纳等核心可可产区加征了高达10%到21%的关税,好时这种几乎无法在国内找到替代原材料的企业,直接沦为了关税摩擦中的“受害者”,成本压力雪上加霜。

于是,我们看到了一种现实的“对冲”策略。当好时的巧克力业务在原材料成本的重压下苦苦挣扎时,其咸味零食部门就成了财报里的“孤胆英雄”,撑起了业绩的半壁江山。

财报显示,2025年第四季度,好时的北美咸味零食销售额猛增28%,达到3.57亿美元。如果没有Skinny Pop爆米花和Dot’s Pretzels在前面冲锋陷阵,好时全年的业绩可能会更加难看,甚至陷入亏损的困境。咸味零食的高增长,不仅缓解了成本压力,更给这家百年品牌注入了新的增长活力。

如果说好时的转型是“小步快跑”,通过稳步布局咸味零食弥补主业短板,那么玛氏的动作就是“降维打击”,用巨额并购强行抢占咸味零食的核心版图。

359亿美元,这笔足以买下半个休闲零食行业规模的现金,彰显了玛氏转型的决心。通过收购Kellanova,玛氏瞬间将品客(Pringles)和Cheez-It这两大年销十亿美元级的咸味零食品牌收入麾下,一步到位站稳了咸味零食市场的脚跟。这不仅仅是为了简单增加营收,更核心的目的是争夺线下零售的“货架话语权”。

玛氏的管理层看得十分透彻:巧克力是“欲望驱动型”消费,人们可能会因为心情不好、偶尔嘴馋去买一块士力架,消费场景零散、频次有限;但咸味零食是“社交驱动型”消费,朋友聚会、家人团聚、看球刷剧、办公加餐,几乎所有休闲场景都离不开薯片、椒盐卷饼,消耗速度比糖果快得多,复购率也更高。把品客和德芙、士力架放在同一个分销体系里,玛氏在面对沃尔玛等大型零售商时,就能拥有更多谈判筹码,抢占更优质的货架位置,进一步巩固自身的渠道优势。

而在中国市场,玛氏的动作更为激进。2026年1月,玛氏完成对Kellanova中国合资企业的全额持股,彻底掌控了品客在中国市场的运营权。此举的意图再明显不过:利用玛氏原本在国内强大的零售终端网络,将品客薯片铺进每一个下沉市场的便利店、小卖部,精准抢占那些正逐渐对传统巧克力失去兴趣的年轻消费群体,在远东市场复刻其“可盐可甜”的品牌霸权。

相比之下,另一家糖果零食巨头亿滋(Mondelēz)则选择了一条不同的转型路线。它没有像玛氏那样“暴力并购”,而是试图在现有的产品基因里注入“盐分”,走“甜咸融合”的创新之路。比如,它给标志性的Ritz饼干推出了“Drizzled Minis”系列,强行将甜味(焦糖/软糖)和咸味结合,打造出新奇的口感体验,试图兼顾老用户与新需求。

这种“混搭”策略背后,是亿滋在北美市场的深深焦虑。财报显示,2025年第四季度,亿滋的销量下滑了4.8%,核心原因是美国消费者对零食涨价已经“彻底厌烦了”。当奥利奥、趣多多等核心产品再也涨不动价,无法通过提价维持利润时,亿滋只能寄希望于通过“甜咸融合”这种新奇体验,来诱惑那些捂紧钱包的消费者,拉动销量增长。

“外围”打击:减肥药与路径依赖的双重桎梏

如果说原材料成本危机是短期阵痛,那么以司美格鲁肽(Semaglutide)为代表的减肥药,则是从产品根基上对零食行业进行的“降维打击”,尤其是对高糖、高脂的传统糖果。

这种被称为GLP-1的药物,不仅能帮助人体减重,更可怕的是它能直接切断大脑对高糖、高脂肪食物的渴求,从生理层面改变人们的饮食习惯。调研数据显示,使用GLP-1的用户在便利店的整体支出会下降5%到8%,其中,咸味零食和糖果的降幅最为剧烈,甚至能达到10%。

对好时、玛氏这样的传统糖果品牌来说,这无疑是致命的打击。它们通过一百年的广告营销、品牌沉淀建立起的用户忠诚度,在几针注射液面前显得毫无用武之地。人们不是不想买糖果,而是他们的身体在物理层面产生了厌恶感,原本的“甜蜜诱惑”变成了“生理负担”。

于是,巨头们开始了一场略显拙劣的“补救”行动。好时和亿滋不约而同地推出了所谓“Mindful Portions”(留神份额)系列产品,本质上就是更小规格的包装。言外之意,既然消费者吃得少了,那我就把包装变小,通过提高单克价格来维持利润,相当于“减量不减价”。与此同时,玛氏疯狂扩建Nature’s Bakery的工厂,计划每年增产10亿包营养棒,试图通过健康化、轻量化的产品,规避减肥药带来的冲击。

然而,转型的路从来都不是一帆风顺的,尤其是对这些拥有百年历史的糖果巨头来说,最大的阻力往往来自自身的“组织DNA”——财经圈有一个词叫“路径依赖”,在糖果巨头身上,这个词体现为一种近乎生理性的“排异反应”。

巧克力的生产是极其精密的化学过程,涉及复杂的回火、调温、模具成型和风味调配,对生产环境、工艺标准的要求极高;而咸味零食——比如爆米花和椒盐卷饼——更多是物理性的挤压、烘烤和调味,生产逻辑相对“粗糙”,与巧克力的生产工艺截然不同。

当好时买下Dot’s Pretzels(一款知名椒盐卷饼品牌)时,就尴尬地发现,自己那套引以为傲、全球领先的巧克力自动化生产线,根本处理不了那些带有重口味调料的椒盐卷饼,要么无法成型,要么调味不均。最后,好时不得不连带买下了它的代工厂Pretzels Inc,因为这种“粗糙”的制造逻辑,好时原本的工厂根本跑不通,百年积累的生产优势瞬间沦为转型的“绊脚石”。

比生产工艺更难突破的,是内部的人员与资源壁垒。在好时这种拥有百年历史的公司里,内部的话语权长期掌握在巧克力部门手中,无论是研发经费、渠道资源还是人才储备,都向巧克力业务倾斜。当公司决定把原本属于Reese’s(好时核心巧克力品牌)的研发经费、渠道资源,拨给Skinny Pop这样的咸味零食品牌时,内部的资源争夺战比外部市场竞争更加惨烈,老旧势力的抵触情绪极大。

更讽刺的是人才的错配。你很难指望一个卖了二十年巧克力、擅长推广“甜蜜体验”的销售经理,能突然理解TikTok上年轻人对“低钠有机爆米花”“健康轻食”的狂热;也很难让习惯了精密化学研发的巧克力工程师,快速切换思维,去研发一款口感酥脆、调味多样的咸味零食。在并购整合过程中,玛氏和好时都面临着中层管理者的大量流失——这些懂咸味零食市场、懂年轻消费者的核心人才,往往在并入大集团后,因为无法适应那种官僚化的财务控制、僵化的决策流程而选择离职,进一步加剧了转型的难度。

核心真相:不是糖果不行了,而是巨头在“买保险”

糖果真的不行了吗?在虎嗅和雪球的深度讨论中,一种主流的声音给出了答案:这不是糖果品类的衰落,而是传统糖果巨头的“市值防御性注水”。

在通胀温和、消费者还在痴迷多巴胺、追求即时愉悦的黄金年代,好时、玛氏们可以靠单一的糖果、巧克力品类“躺赢”,凭借强大的品牌力和渠道力,轻松实现业绩增长。但现在,面对原材料价格的疯狂“背刺”、GLP-1减肥药带来的消费习惯变革,以及年轻消费者对健康化、多样化零食需求的提升,单一的糖果业务已经无法支撑企业的持续增长,更无法抵御市场风险。

它们集体冲向咸味零食的怀抱,本质上不是要放弃糖果业务,而是要在甜与咸之间,给自己买一份昂贵的“风险保险”。咸味零食不仅能对冲原材料成本上涨的压力、缓解减肥药带来的冲击,更能借助其高频次、广场景的消费特性,帮助巨头们抢占更多零售货架、触达更多年轻消费者,实现业绩的多元化增长。

从美国小镇的便利店,到中国下沉市场的小卖部,咸味零食改造传统糖果品牌的背后,是一场关乎生存与发展的转型之战。这场战争,没有捷径可走——无论是玛氏的“暴力并购”、好时的“稳步布局”,还是亿滋的“甜咸融合”,都在证明:传统巨头的转型,不仅要打破外部的市场壁垒,更要突破自身的路径依赖。

未来,当糖果巨头们真正打破“甜蜜枷锁”,实现“可盐可甜”的多元化布局,或许才能在瞬息万变的零食市场中,守住自己的百年基业。而这场转型,也将重新定义全球休闲零食市场的格局,从美国小镇到中国下沉市场,咸味零食的“改造之路”,才刚刚开始。

作者:耀世娱乐注册登录官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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